凡煙小說

第1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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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我是被顧婕妤叫醒的,擡眼一看,已是午時,我心裏幾番懊惱,這個時候竟還貪睡到現在。

昭儀娘娘讓人備了午膳,匆匆用過幾口我們便去了未央宮,去時皇帝正在餵皇後喝藥,他的朝服都還沒來得及褪下。貴妃倚在床頭,就那樣看著他們。

皇後見了我們很是高興,忙招我們過去坐,她便殷切的與我們攀談起來,皇帝捧著她未喝完的藥,一時竟有些尷尬。

“貴妃,將這碗拿下去”皇帝吩咐道,我們有些詫異,因為此時秒惠就在旁邊侍候著,有宮人在,萬萬沒有叫貴妃去跑腿的說法。

但皇帝卻不以為意,硬是將碗給了貴妃。

“皇上,這樣的小事交給奴婢就好了,萬不敢勞煩貴妃娘娘”

皇帝用手帕溫柔的擦去皇後嘴邊的藥漬,這才道“貴妃是習武之人,不一會兒就回來了,你留在這裏好好照顧皇後,就勞煩貴妃跑這一趟了”

“是”貴妃接過碗就出去了,想來她是不想聽見皇帝啰嗦吧。

“阿眉,聽宮人說你昨日守本宮到半夜,前日你也未休息,身子還吃得消嗎?”

“嬪妾無事”我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了,她如今還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喝著藥呢,怎麽就擔心起來我這個在地上活蹦亂跳的人呢。

“那阿謠,還有妝兒也跟阿眉一樣?或是有些乏累呢?”

得了我的回答話,她又扭頭看向顧婕妤還有沈昭儀,本來因為受傷她的聲音就弱,如今話裏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更叫人覺得心疼了。

我知道她這話原是想問沈昭儀的,前頭問我們不過是為著鋪墊罷了。

“嬪妾身子一向健朗,便是幾天幾夜不休息都沒事,勞娘娘關心了”顧婕妤答道。

“雖然如此,也不能太過勞累了”這話一完,我們的目光都投向了沈昭儀。

“臣妾身子向來如此,反倒是娘娘您,如今更得好好休息”

“好”皇後歡喜的答道,恰好此時貴妃從門外進來添了一句“娘娘方才已說了許多話了,休息半晌再與她們談話吧”

“好”皇後應了便沒再說話,皇帝貼心的又給她掖了掖被角,而後看向我們道:“賢妃與劉美人之事,依諸位看來該如何解決”

皇帝雖說著征求我們意見的話,但面上的表情卻並未想聽我們說話的樣子,於是我們都選擇了沈默。

皇帝環視一周見沒人敢真提意見,這方心滿意足的開口:“賢妃刺殺皇後按律該斬,可她跟隨朕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念其在傷害皇後時腦子糊塗,不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,免其死罪,乏為庶人幽禁軟煙宮,美人劉氏買調賢妃婢女傷害宮妃罪不可赦,打入冷宮,終身不得出,茴香賜死”

雖然昨日案未斷清,但皇帝此話已是給人定了罪了,當下誰都不敢有怨言,可憐劉美人,這樣好的年華只能在冷宮度過了。

接下來皇帝以皇後生病後宮無人打理為由,覆了沈昭儀的德妃之位,並給了她協理六宮之權。

貴妃位比德妃尊,又多年助皇後管理後宮,此時讓她來管應該是再合適不過的了,怎麽偏就到了德妃呢?果然啊,皇帝的思路不是我們一般人能理解的。

因為對我愧疚,所以皇帝將我封為了婕妤 。封完我跟德妃以後,皇帝還有些意猶未盡,於是將顧婕妤升為了昭容,黃婕妤升為了修儀。

顧昭容如今位列九嬪,應該有自己的宮殿,本不應該再跟我們住在一起,但她不肯搬,死活跟皇帝討了聖旨又歡歡喜喜的跟我們住在一起了。

晚上回去,我跟昭容娘娘便一起撲到沈德妃身上,她哭笑不得,只得摸摸我們的頭。

昭容娘娘低聲罵道:“他後宮不得安寧,定是見咱們姐妹情深,不想讓咱們過安生日子,這才想將我們分開”

我聽了昭容娘娘的話很是讚同,於是補充道:“還好昭容娘娘臉皮厚,不然我們就被分開了。”

“誰臉皮厚?”顧昭容說著就來撓我,我也不敢不甘示弱,最後德妃娘娘也加入了戰場,這幾日的氣氛都太壓抑了,我怕我會變成賢妃那樣。

……

是夜,我方歇下,皇帝就一身酒氣的闖了進來,看今日他與貴妃的模樣我還以為他會守在皇後身邊,這一舉動著實讓我有些無措。

我忙從床上坐起,不覺間有些慌亂,他一把將我摟在懷裏低聲呢喃。“有我在,別怕,有我在”

“嬪妾不怕”我想擡頭看他,但他卻將我的頭死死按在他懷裏,聽著他一聲又一聲的心跳。

“不怕,不怕,我保護你,只要有我在沒人敢傷害你”

“皇上,您醉了”聽了這話他微微一怔,手上便有些松懈,我也才得已擡頭瞧他,許是喝了酒的緣故,他臉色有些發紅,但即便是如此也掩不住他疲憊的神態,自皇後受傷以來,除了上朝,他一直都是寸步不離的守著她,今日如此著實意外。

“我現在是皇帝,我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你”皇帝一把抓我的手往他心口手放去,開口又是深情幾許“你相信朕,朕會將天下最好的都給你”

“皇上,您醉了”

“只要你答應一直都陪著朕,朕就將天下都給你”

“皇上……”我不敢答話,只能將頭低下不去看他,我們就這樣沈默著,也不知是過了多久,我見他久久沒有動靜,便想探究一番,卻不料將將擡頭就對上了他的眼眸,下一刻唇就被他封住了。

他的氣息同我交纏在一起,唇瓣熱得可怕,我下意識的就想後退,但卻被他扣住了腦袋,只能被迫跟他親熱。

他將我放在床上,炙熱的手掌觸碰過我的每一寸肌膚,動作輕柔的為我擦去額間的汗,一遍又一遍的低聲道:“別怕,別怕”

帳帷搖曳間,只見二人朦朧的身影糾纏不清。

……

第二日我是被李總管吵醒的,天還未亮他就已守在門外一遍又一遍的呼喚:“陛下,卯時了,您該起身上朝了”

“皇上……”我扭頭看向皇帝,只見他眸子清明,想來已是醒了半晌了,他將我摟在懷裏,低聲道:“再陪朕睡一會兒”

“可李總管……”在我二人交談間,李總管又喊了一遍,我有些著急但皇帝卻習以為常。

“朕想偷一刻清閑多陪你一會,就一會”

他都說到這個地步了,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麽,只得乖乖的陪他躺著,皇上是個言而有信的人,說了一會就是一會,還不能打個盹的時間他便已然準備起身。

我看他這個模樣,竟有了打趣的心思。“皇上,如今還沒一刻呢”

此時他正將帳簾拉開,聽了我這話回頭看向我,唇間輕輕勾起一抹笑:“朕要守好江山,日後才能有更多的一刻與你相守”

“朕上朝去了,你好好歇著”皇帝言罷,那廂李總管推門進來,麻利的伺候皇帝梳洗,他走時還不忘叮囑我:“你這幾日奔波辛苦,朕過一會讓李耀給你送幾株人參來好好補補”

昨夜有些勞累,皇帝走後我竟又睡著了,起床時已是午時,德妃跟顧昭容去了未央宮,宮人稟報只說是她們讓我好好歇著,精力充沛了再去瞧皇後。

因著昨夜的事,我對皇後有些許愧疚,當下也不敢怠慢半分,只匆匆收拾完便趕去了皇後宮裏。

我到時皇後正倚在榻上跟人聊天,面色紅潤許多,想來身子在慢慢好轉。“阿眉,你來了,快坐”

我尋了位置坐下,又聽得上首的皇後道:“楊相愛女心切,此番行徑倒也可以理解”

她這話沒頭沒尾讓我一臉疑惑,想來此前她們已經議論了許久。

“我向來敢作敢當,楊采微身上的傷是我打的,他若非要我性命,只將我殺了就是”

“貴妃!”皇後模樣有些惱怒,開口時話也說得有些重了。“楊氏無性命之虞,他怎敢要你以命相賠”

原來今日早朝楊相上奏為賢妃喊冤,說她是因為被貴妃打傷這才失了理智傷了皇後。他將責任全都推給了貴妃,帶著一堆人對貴妃大肆口伐。

何老將軍為人正直,忠君愛國,雖已故去,卻仍有人感念他的好,再說何氏一門征戰四方,為了國家安康,何家的兒孫一個又一個的死在了沙場上,何老將軍這一脈僅剩下一女一子,四女為了家族入宮,幼子入朝領了個清閑的職位。

那些得了何家恩惠的人又怎能看人欺辱忠烈之後,於是朝中便分成了兩拔,以楊相為首的人對貴妃口誅筆伐,說她暴烈成性,無端毆打妃嬪,楊氏之所以會傷害皇後全是拜他所賜。

而以何小公子為首的則說楊氏發病,行為癲狂,貴妃是為了救人才迫不得已與她交鋒。

眾人為此吵做一團,頗有些不將對方按在地上摩擦誓不罷休的感覺。

唯護貴妃的人大多是武官,楊相一派又多是文官,文官覺得武官粗魯,武官覺得文官柔弱,兩派素有閑隙,這件事便由後宮之爭隱隱變為了派系之爭。

皇帝大怒,下朝後留了李太傅跟安少師商議,李太傅是皇後生父,按理說皇後受傷,此事該是他家主角,但他從始至終卻只說了一句“皇上公正無私,會給李家一個公道”

李太傅跟安少師進了金龍殿便沒了消息,我們等在未央宮裏,德妃在處理後宮事務,我跟顧昭容還有貴妃陪著皇後。

皇後一直擔心貴妃,但貴妃卻不以為意,她說她們何家的兒女素來不怕死。

李總管申時來了未央宮,我們以為他是來看望皇後的,可沒想到他竟是來找我的,皇帝召我去陪他用膳,我擡頭看看天直覺得為時尚早,但又不敢說些什麽。

只得同李總管出門,李總管還是一如既往的叮囑我要我行事小心些,從未央宮走出來一段路,遠遠便瞧見前方一個太監引著兩個中年婦人正趕路。

前面的婦人身著誥命服飾,舉動優雅從容。後面的婦人穿著雖也不差,但一眼就讓人看出她身份不高,她神色著急,恨不得再長出一雙腳來走路,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有些眼熟。

“皇後娘娘身子不好,皇上特召了李家夫人入宮看望”李總管低聲對我說,想來前頭的貴婦人就是李夫人了,皇後病重,怎麽她面上一片冷漠,不見擔心之情呢。

她後頭的婦人倒是讓我覺得十分好奇。“李夫人後頭的又是哪一位?”

“那位是李太傅的貴妾白氏,皇後娘娘跟她的感情也十分要好,故而皇上才允她一同入宮”

“難怪她一臉擔心”

能如此擔心嫡出的小姐,想來那婦人也是個良善的。

……

李總管如此著急的召我過來,讓我以為皇帝已經守著膳食了,但等我到時,皇帝卻仍在議事,讓我在門口等著。

半個時辰後那殿門終是開了,兩個男子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,前頭那位年歲稍大,朝服也較為華麗,想來就是李太傅了。

後頭的那位則是我的老熟人安陽,原本熟人相見應是分外親切,但我跟他委實沒那個心情跟彼此周旋。

他從始至終都沒看我一眼,行禮時便連眼皮都懶得擡,我跟他身份懸殊,如今這樣是最好不過了。

微微怔神間他跟李太傅已走遠了,李總管出門看見我這個模樣有些詫異,但他到底是在宮中服侍多年的老人,不過片刻就已整理了神色。

“柳婕妤,皇上請您進去”

將將踏進金龍殿的大門,我就撞進了一個懷抱,皇帝將我摟在了懷裏,我也不是暖手爐,他為何總喜歡這樣摟著我。

許是看出了我的疑惑,皇帝開口道:“抱著你總是心安”

他這話一出我也不敢再說什麽了,只是任他抱著,不知過了許久,他才再度開口“你在惱朕?”

“嬪妾不敢”

“你今日格外的安靜,方才進來時臉上的模樣讓朕覺得你很不開心,你是因著楊氏的事在惱朕嗎?”

我是沒有什麽資格怨他的,但他既這樣說了,想來是要有人給他個臺階下。

“皇上,都怨嬪妾,若不是為了給嬪妾討個公道,那皇後娘娘就不會受傷”

許是這話說到了皇帝的心坎裏,他慢慢悠悠的又開口了:“此事不怨你,楊氏……”皇帝微微一頓,表情也有些觸動。“她不適合深宮,不是你也會是別人”

皇帝這話我很不明白,仔細一想又覺得有些可怕,什麽叫不是我也會是別人?

我陪皇帝用完膳,他就又去處理事務了,讓我今夜不用回去了,聽聞這話我有些震驚,他前幾日恨不得批奏折都在皇後宮裏,今日這是怎麽了?

皇帝讓人在書房添了一副桌椅,他在那邊處理事務,我就在這邊看書,也不知是守了多久,不知宮人換了幾次燈油,那書上的字一個個都在我眼前模糊了。

或許是近來跟皇帝接觸了太多,他對我好得讓我有些忘本,所以才敢在這樣的情況下睡著。

我醒來時天已亮了,阿漾說昨晚是皇帝將我抱到床上的,他一夜未歇,此時已去上朝了。

今日楊相等人依舊鬧得兇,顧昭容跟我說,等皇後娘娘身子好了,等眾人不再以這事為中心了,楊氏依舊會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賢妃。

她一臉的篤定,但我卻總覺得,楊氏再無翻身之地了。

這場鬧劇是以半月後楊相辭官歸隱收尾的,頭一天晚上皇帝單獨召見了他,本以為楊氏的好日子不遠了,卻未想到第二日上朝他就自請乞骸骨,回鄉養老去了。

楊相走後朝中又是大亂,聽聞許多官員下了獄,這些人多是楊相一黨,因此其他人對他頗有怨言,但人家此時已回了鄉,這些事不能再影響他了。

這期間楊氏一次又一次的請旨,請皇帝去見她一面,但皇帝卻從未去過。

聽人說她沒有鬧,每日聽了宮人的回稟總是淡然一笑,而後又繼續讓人傳消息出去。

到了後來宮人都知道皇帝不會來見她了,索性也不幫她傳消息了。

朝中大換血,皇帝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無暇顧及後宮,眾人雖嘴上說著抱怨,但心底都是歡喜的,我想這樣的日子再多一點就好了。

皇後的身子恢覆如初,德妃也就將重擔卸下了,她說她跟皇後到底還是回不去從前了,這些天的歡愉無非是因她心善。

六月上旬,皇帝體諒眾人,提出去行宮避暑,不知為何,皇後很不歡喜,她想勸貴妃跟她留在宮裏,但後來皇帝一道聖旨讓她必須去,這事才作罷。

這是我入宮以來第一次出門,覺得很是新奇好玩,一直拉著德妃問關於行宮的事,往年她雖不得寵,但因著皇後的關系,宮中大小的事務總還是有她的身影。

顧昭容也去過幾回,表現得不像我那般驚奇,我入宮時因著皇帝在整治朝綱,無暇顧及其他,所以我那時還不知道有行宮這一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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